诗曰:
  月明风清,唯一穹孤星。独坐摇琴,纵弦断而无音。独观皎月下,未掩香屏,且见凤烛荧荧。身困难归,引万般相思在心。空自问,何时再逢珺?
  日高人醒,平满腔忧情。盲然孤行,便千里亦无停。哂笑骄阳中,不闻物鸣,唯感孤寂频频。搏死欲回,纵漫漫前路无垠。喃自语,归途终见卿。
  你感受过死寂吗?如果提起寂静,每个人可能都不陌生,但是有谁体验过死寂呢?犹如周边没有丝毫的生气,仿佛连整个世界都是死的。当置身其中的时候,感觉到的不是安静带来的舒适,反而是那漫无边际的死寂带来的恐惧和孤独。如果可以的话,希望你永远都不要感受到我所说的这种死寂。至于你问我是谁?我应该只是从这死寂中挣扎想要出去的,而再也不想回来的人。
  我?你可以姑且叫我锦,自我出现在眼前这个世界上至今已经几百年了。回想起那日最终一战,仿佛还在昨日一般,但是那一战之后,结果实在太过惨烈。眼前还能清晰浮现他们最后看向我的神情。我转回头望着画中的他们,眼底尽是温柔。而他们。紫是满脸惊诧,他不明白为何我会做出最终选择,而且也不明白我为何会故意示弱。月扉却是在眼中有了醉意,结果太过出乎意料,使他丧失了他酒神该有的清明。珊则是不再发出任何声音,眼中尽是悲伤,她是最了解我的,自然也明白我怎么做的意图,但是心中却依旧是不忍与难过。陈芷雨则是异常愤恨,恨自己为何不能早些完成那副画而让我做出此等无奈之举。钟芷秋依旧淡然,但是可以看出她眼圈泛红,只见她夺过月扉的酒,仰头狂饮。楚子桓和楚子恒两兄弟双双强忍泪水,师出同门,又是儿时便交下的好兄弟,此生内心的痛哭自然尽在不言中。唐倩也不在是那副嘲讽的神色,只是痴痴地望着我,双唇微颤,低声的说着不可能。
  而我心中也尽是不舍与无奈,此战之后,紫必然又将四方云游,是否再回来还未可知。失了明觉的月扉,再酿出的酒又将会是什么样子。珊是否还会像往常那样无忧而活,舞乐齐欢。芷雨的画是否会一如初见,不见新鲜。芷秋是否还能再喝得下月扉的酒。子桓和子恒,会不会再像之前那么冲动想要报仇。唐倩是否会因为因为这一战而质疑自己所司之职,是否会为她伤心。
  心里还是放不下他们啊。尤其是她,我心中最柔软的地方。犹记得曾经的青梅竹马;犹记得曾经的青涩单纯;犹记得她不辞而别后的那天犹如心里瞬间被掏空;犹记得和她重逢却是敌对时的心如刀割;犹记得即便消散在她的手里也无憾此生;犹记得起她将我救下后精心照料的温柔;犹记得她第一次和我撒娇让我去顺月扉的酒的时候的调皮;犹记得起她霸占我的床赖在床上不给零食就不肯起来的耍赖的样子;犹记得她和我相钟戏曲扮上青衣后的千娇百媚;犹记得一起游历各处时她的英姿飒爽;犹记得在授艺于她时她的严肃认真;犹记得为她下厨时她在旁边捣乱的跳脱可爱;犹记得她表达心意时候眼神的坚定与无悔;犹记得那一战她眼中的眷恋、不舍、悲痛与忧郁。但是除此之外,我别无选择。最后那一刻她望着我带着决绝渐渐地远离,那一刻她完全没有一丝之前的那种阳光而又清丽无双的气质,多年来脸上一直挂着的淡淡的而又甜美的微笑早已不知所踪。从来没有见过她流泪,但是这一次她尽管泪一直不止,却依旧努力睁着眼睛,好像希望把我永远印在眼里。那一刻我仿佛可以感觉到我的心在一点一点被凌迟。我又何尝不想留下,但是为了整座城,我愿意走这一遭。她与我是心意相通的,我想她是明白我的心意的。只是太过不舍,也让她受委屈了。
  而现在我已经在这里生存了几百年了,百年之中我想尽一切办法想要离开,但是一直未果。我受够了这里的死寂;受够了这里的孤独;受够了这里的恐惧。虽在这里可以看吹麦浪;看月明星稀;看云卷云舒;看夕阳西下。但是眼前的不真实感足以让我崩溃。虽然我喜欢万籁俱静,但是这漫无边际的死寂不是我想要的。我仿佛是一缕孤魂,但看世间万物更迭,却无法接触。在此处我只有孤独。或许我可以尝试假装我并不在这里像往常一样生活。但是这个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的鬼地方该让我怎么待下去?曾登高处,静坐摇琴,然纵弦断而无音。
  在这百年之间我曾经参透过命运,看淡过感情,独享过悲欢,冷眼过人性。我不知道这是哪里,我只知道我可以看见空间交叠,可以看见时间流转,可以看见三界的生老病死,可以看见各种的怨憎相会、爱恨情仇,可以看见所有的欲求不得,可以看见无数的抱憾终身。但是这些事情都与我无关。他们不会给我带来任何影响,我也无法干涉他们的各种事态的发展轨迹。渐渐的这几百年我也逐渐死心了,或许此生我就最终将抱憾而终在这个地方,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,可与人言无二三。我凭什么一定要成为那一二?在我终于要说服自己而准备终结此生的时候,我看见了她,这个我此生永远也放不下的姑娘。此时的她在我的房间静静的盘腿而坐,双眼紧闭,但是隐约可以看出有泪从眼中轻轻流出,而且也消瘦了好多。和她认识的这些年里,从没见她哭过,看着她现在的状态,感觉我的心好像在被两只无形的手在撕扯着。我向她走去手轻轻摸向她那挂着泪痕白皙又略带些苍白的脸庞。当我的指尖轻触到她的脸时,手指没有丝毫触感,直接穿过了我眼前的她。而她依旧安静地坐着。
  唉······百年来心中终于产生了这么一丝波动,道曰:太上忘情,忘情而至公,得情忘情,不为情绪所动,不为情感所扰。可是又有谁能真的做到啊。佛经中有云:人生有七苦,生、老、病、死、怨憎会、爱别离、求不得。本来这百年之间我已经看遍了太多的这所谓的人生七苦。我以为我已经看淡了。但是没想到当我再次看见她,看见我心上的姑娘,尤其是在我现在这种状态下看见我心上的姑娘时,我却无法自拔的陷入这爱别离与求不得之中。虽眼前人是心上人,怎可叹水中月是天上月。
  突然,眼前的她蓦地睁开眼睛,急忙起身,但是由于坐得太久,突然站起来她的腿一时间有些撑不住她的身体,便径直摔了下去。往常有我在她身边是绝对不可能让她摔倒的,所以看着她倒下去我做不到无动于衷,即便知道我做什么也无法影响到她,但是我还是条件反射般冲向她试图搀住她。但是当我即将与她的身体相交叠的时候,我突然感觉到我无法再动弹一丝一毫。而她正刚好倒在我的臂弯,然后勾着我的脖子,浅笑地望着我。我不知道她到底能不能看见我,不过紧接着她撑着身体站起,轻轻在我耳边说:“可让我抓到你了吧,看你还逃不逃得掉,还不给我乖乖回来。”终于,几百年了,我的世界终于又再次响起了她那我此生都听不腻的声音。此生我再次感受身体周边,很明显的感觉到有一层空间正紧密的包裹了我的全身。再接着只觉得身躯一震,仿佛玻璃碎裂般的清脆······
  伴着她甜糯的笑声:“锦,本姑娘差点摔倒了,还弄脏了我最喜欢的裙子,你怎么补偿我啊?”
  “哈哈哈哈,秋城城主锦救驾来迟,还望我的糖糖姑娘息怒啊,至于你喜欢的裙子,本城主以身相赔吧。”
  “呸,谁要你啊,哼!你这些年都跑哪去了?”
  “嘿嘿~我回来啦,我的糖糖。”
  “嗯,欢迎回来,锦,不对!我还生你气呢!”
  “······”
  “······”
  终于又回到了这里啊,仿佛之前那一战从来就没有发生过。一切又归于平静,但是这份安宁与平静又能维持多久,我们谁也不知道。但是我明白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。
  “糖糖,叫上月扉,我们去喝一杯,那家伙最近有出什么新花样吗?”
  有故事有酒,你跟我走吗?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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